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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最后的50年,是实行近现代意义上“改革开放”的50年。以甲午战争为分界,分别构成了清史的第四、第五阶段改革。
第四阶段的改革,从1861年推行“洋务运动”,到1894年甲午战争失败,总共33年。这是一场在中国历史上前无古人的改革运动。这场改革的动力,完全来自形势的倒逼,在内忧外患的持续打击下,体制内的精英奋起变法,学习西方,重点在于经济建设,而尤以国防军工建设为重。这一轮改革,红利十分丰厚,缔造了“同光中兴”。大清国的综合国力,与改革之前相比,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已经初步建立了近代化工业的框架轮廓,日渐找回了自鸦片战争后久违的大国感觉。
甲午战争之后,清朝的改革进入了第五阶段,即开始于1901年的晚清新政,直到辛亥革命爆发、清政权被推翻。这个阶段改革的最主要特点,就是推行以宪政为核心的政治改革,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甲午战争之后,败于蕞尔小邦日本的耻辱,令朝野上下深受刺激。改革的中心迅速地转向政治体制,精英阶层试图寻找某种“主义”的捷径,这随即导致了政治上的巨大分裂。这种分裂,表面上看是意识形态之争,最初体现为“是否政改”之争,随后又体现为“如何政改”之争,骨子里却依然是极具中国传统的利益之争、权力之争、党派之争。极右而盲动的戊戌变法,极左而同样盲动的义和团运动,看似针锋相对,其实都是在甲午战败的巨大刺激下而导致的心理失常和行为失范。
在亢奋之中,帝国开始推行“新政”。将洋务运动与新政相比,区别是显著的:前者侧重经济基础,后者侧重上层建筑;前者主要是依靠现有体制进行改革,后者主要是对现有体制本身进行改革。这无疑是一种传承、提升、进步。
但是,问题在于,精英阶层似乎彻底否定了洋务运动的稳健作风,而在新政中试图进行“大跃进”。他们将绝大多数精力都投放到了对万能“主义”的寻找以及试错,更为基础和根本的经济建设被撂在了一边。这直接导致了帝国大厦的头重脚轻,最后自行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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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第四、第五两个阶段的改革,我此前已经发表了近百万字的文章,并将这两个阶段的改革概括总结为两句话: 不改革等死,
乱改革找死。
基于对“不改革等死”的恐惧,才有了洋务运功,并取得了“同光中兴”的阶段性成果;
新政变革,却在“大跃进”心态的驱使下,走上了“乱改革找死”的不归路。
晚清新政的政改“大跃进”,在某种程度上透支了此前33年洋务运动积累的改革红利,这与嘉庆、道光两任皇帝在50年间透支前人的改革红利,略有区别:嘉道二帝的问题在于“不作为”,坐吃山空,其衰败是逐渐蔓延的;而晚清新政的激进无序政改,则是“乱作为”,自己折腾,其衰败是迅速,甚至有些突然的。
值得注意的是,在洋务运动和晚清新政这半个世纪的改革运动中,尤其是晚清新政的10年内,清帝国几乎所有的改革成本,通过各种摊派,都落到了小民的肩上,改革的成果却被极少数既得利益者垄断。草根阶层不甘心,也无法继续为不公平的改革埋单,成为清末恶性群体性事件频发的基本原因。
而既得利益集团,既不忠于政权,更不忠于人民,但是,他们凭借手中的政经资源,在面对人民的时候,以公权力的代理人或经纪人自居;在面对政权的时候,则又以民意代表自居,“挟官以凌商(民),挟商(民)以蒙官”。引爆辛亥革命的四川保路运动,本质上就是既得利益集团上下其手,所挑动的政府与民众的对立,放了一把野火之后遂成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