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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红利与国运的关系,其实一直都是串联起中国历史的潜在主线索。
无论是《吕氏春秋》中的百般譬喻:“譬之若良医,病万变,药亦万变。病变而药不变,向之寿民,今为殇子矣。”(《察今》)还是王安石的慷慨悲歌:“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宋史·王安石传》)都说明在“时不与法俱在”的情况下,应该与时俱进——“世易时移,变法宜矣”。
千古犹行秦王政。通过对中国历史上自秦代以来12个统一王朝的粗陋切片分析,至少在统计意义上,显示着改革红利与国运存在着某种正相关关系。
2012年的秋天,我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统计分析,对比12个统一王朝的开国第63年。在开国第63年,3个王朝已经夭折(秦、西晋、隋),3个王朝则一地鸡毛(东晋、南宋、元),余下的6个王朝(西汉、东汉、唐、北宋、明、清),都表现出了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在各种艰难中的坚定变革。这种变革,有的出自最高领导人本身(西汉、明、清),有的出自摄政的皇太后(东汉、北宋),有的出自擅权的皇后(唐),但无论是谁主导了变革,这些王朝都因获得了改革的红利而延年益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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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12个王朝中,最值得关注的是清代,原因有二:
一、这个王朝离我们当下的距离最为接近,其在晚期开始所经历的“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李鸿章1872年语),至今仍未终结,历史学家唐德刚形象地称之为“历史三峡”。同在这个“三峡”中,我们当下所经历的冲击、应对、变革,或许可以从晚清的类似经历中,发掘出更多的可资镜鉴之处。
二、这个在1644年以异文化、异种族入主中原的朝代,居然成功地战胜了“自古胡人无百年之国运”的历史宿命,克服了元朝所经历的强烈排异现象,政权延续了足足267年(自入关的1644年算起,至1911年),从而在自秦以来的12个统一王朝中,占据了最长寿王朝的季军宝座,仅仅次于唐朝(289年)和明朝(276年)。考虑到晚清时还遭遇了“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冲击,这个无论先天条件还是外部环境似乎都不占优势的政权,居然能够如此长寿,原因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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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成王败寇和阶级斗争这两个惯性思维,放弃将失败的前朝脸谱式地妖魔化为笨蛋(所谓“愚昧颟顸”)与坏蛋(所谓“反动腐朽”)的宣传式历史判断,我们就能发现,造就清政权长寿的基因,正是其入关之后不断与时俱进的改革、不断积累的改革红利。
这些改革红利,在巩固执政合法性、扩大执政基础、推进经济和社会发展等方面,成为清政权的巨大“正资产”,甚至在19世纪五六十年代那样深重的内忧(太平天国战争)外患(第二次鸦片战争)下,大多数西方媒体和外交官已经悲观地计划如何面对“中国崩溃”后的残局和乱局时,这个政权却出人意料地缔造了“同光中兴”的数十年辉煌,并延续了足足半个多世纪的寿命。
同样,也是因为改革红利释放的进退失据,令晚清的最后一轮改革超速失控,既得利益集团既直接绑架了改革,也间接绑架了革命,改革红利反而成为“负资产”,甚至“黑利”,最后颠覆了改革、颠覆了政权,也颠覆了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