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不了的生活
    2007-05-24        来源:江苏文艺出版社
    我拿起菜谱,胡乱地点了两个菜一个汤。
    服务员走后,他对我说:“我回来快半年了,一直在找你。”
    “怎么,找我有事?”
    “事倒没什么事,就是想见见面,聊聊天。”他性格没变,还是蔫蔫的。换了我,我准会说,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我当什么事呢,你在新西兰过得好吗?”我问道。
    “要好,我就不回来了。”
    “什么意思,不打算回去了?”
    “我一直适应不了那边的生活,再加上英文总过不了关,除了干Labor(体力活),没别的出路。”
    “适应不了,你还呆那么久?”
    “中间回来过。当时要能找到一份工作就不回去了。”
    “不会吧,工作那么难找吗?”
    “难找,巨难找。不过,这次我铁了心了,就算一时找不到工作,我也不回去。”
    “是不是你的要求太高了?”
    “开始有点高,现在务实得很。别说要求了,临时工我都干。”
    “你要不走,现在怎么也得是个部门经理了。”
    “我呀,还真不是那块料,我自己知道。唉,你们怡龙还招不招人?”
    “敢情你是为这事找我的?”
    “你别误会,我也就随便问问。”
    “招不招人,我哪知道?我又不管人事。”
    “你管什么?”
    “我什么也不管。我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这么说,你在那儿也不顺心?”
    “嗨,不说了,没意思。”
    见我不想说,他也就没再多问。吃完饭,他非要抢着付账。听他说得那么可怜,再看看他那副惨相,我仿佛觉得这顿饭吃的不是上海菜,而是他的肉,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就对他说:“改天我请你。”
    我开车送他回去。一上车,他就对我说:“还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呢,你是有车族呀。”
    “公司的,说收回去就收回去。再说,不就是辆富康吗?”
    “看在我曾经做过你师傅的分上,你就帮我一回吧,行吗?”他苦苦地求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让我帮他找工作。
    “我要能帮,你说我会不帮吗?”话虽怎么说,可我觉得我真帮不了他。
    两天后,我的车在路上被一辆桑塔纳追尾了,肇事司机赔钱私了。车修好后,方园就没再还给我,还真让我说着了。不是我有先见之明,而是常瑞龙嫌我不听话,给我颜色看。我还就不吃他的这一套。
    于晓明打来电话。他说他找到一份临时的工作,在展览中心打杂。这几天,他们那里有国际车展,他问我想不想去看。我本来对车没什么兴趣,可车说没就没了,总觉得不方便。我竟有了想买辆车的念头,就说:“我明儿下午来。”
    展览中心在南城,离它还有好几公里远,路上的车子就排起长龙了,出租车走走停停。等我赶到展览中心见到于晓明时,办车展的2号展馆已不让进人了。
    “你来太晚了,好不容易弄到的票也废了。”于晓明对我说。
    “谁知道路上这么堵?”
    “要不我再给你找明儿的票。”
    “算了吧,我对车也没什么兴趣。唉,你在这儿干什么工作?”
    “打杂,有什么干什么。”
    “你办公室在哪儿?”
    “馆有多大,我办公室就有多大。怎么样,大不大?”
    我听明白了,他在新西兰干体力活,回来还干体力活,可他这身子骨能顶得住吗?
    “你就不能找个办公室的工作?”我问他。
    “我这年纪,还有什么资格挑肥拣瘦的?有份工作就不错了。你要可怜我,就帮帮我。”
    “行,我会替你留心的。我回去了,你忙吧。”
    “怎么这么急,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的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话没说完,我突然想起来了。他把我那天晚上在老豫园说的客气话当真了。我要不请他,好像我耍赖似的。不管怎么说,我现在的处境要比他好。我改口说:“我是答应过你,可非得今儿吗?”
    “就今儿吧,我马上就下班了。你等会儿我,我去跟头说一声,咱们这就走。”
    见他这么说,我想推脱都不行。他进去后,没多会儿就出来了。见我站在展馆前东张西望的,他问我:“看什么呢?”
    “没什么。”
    “你车呢,停哪儿了?”
    “交了。”
    “交了?”
    “还说呢,都怪你。”我把他当成出气筒了,其实关他什么事。
    “是我不好,我误解你了。”没想到他却向我道歉,我就更气了。
    “就你这乌鸦嘴说的。”
    “怪我怪我,是打是罚,我都认了。”
    见他这样子,我顿时就改主意了。我说:“今儿不想请你吃饭了。”
    “那我请你,这总行了吧?”
    “得了吧,你卖苦力挣的钱,我哪忍心吃呀?回家吧。”
    我们就这么分手了,他连坚持一下的勇气都没有。怪不得过去的同事都说他好脾气呢!可就是有点窝囊。
    7月底,马小丫调走了,常瑞龙趁机把公关部撤了。见我不想再干会计了,他把我调到合资公司的总务部。名义上还是副经理,可干的全是打杂的活。每天上下班打卡,没事也得呆在办公室,还不让上网。我知道常瑞龙的用意,可我就这性格,他越这样,我还就越不从。
    我跟大江一直没见面,偶尔通一次电话,别说甜言蜜语了,连话都越说越少,大家心里的隔阂像是越来越深了。我也没我姐的消息,她回没 回上海,我都不得而知。日子过得很平淡,但少了很多是非。我对生活虽不太满意,可也无力改变它。实在无聊了,晚上我就去附近的一家酒吧坐坐,听听音乐,消 磨时光。每次去总遇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他们把我当成鸡了,吓得我就没敢再去。上网成了我惟一的消遣和精神寄托。那个“流星雨”也死心了,没再提见面的 事。跟他聊的时间长了,我反倒对他有了些好感,觉得他挺有才气的,真是不打不相识。有一天,他出了道谜语让我猜,他说:“我告诉你我是谁,我穿过门底缝而 不会被门挤,我躺在餐桌上而不会被人骂,我坐在灶台上而不会被火烤。”我猜不出来,他又不肯说答案,害得我见人就问,也没问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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