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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20日，上海期货交易所总经理杨迈军在上海接受了《上海证券报》专访。虽然忙着筹备“第五届上海衍生品市场论坛”，但对于我们的采访，杨迈军仍然做了认真的准备。记者注意到，在我们提供的采访提纲后面，杨迈军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显然，他已经为接受采访备足了“料”。
采访时，上海天气很好，让人们的心情也很好。在早晨和煦的阳光里，杨迈军将他眼中的中国期货市场向我们娓娓道来……
市场：厚积薄发
“我们这个市场的发展，是在国民经济市场化程度不断加深的背景下实现的。在搞了几十年集中计划经济的基础上发展市场经济，是在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改革开放三十年，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已经初步建立，但仍处于‘新兴加转轨’的阶段。”杨迈军这样表示。
“从规模上看，上海期货交易所近五年来经历了一个快速健康发展的阶段。但我更想说的是快速健康发展的背景。”杨迈军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表示，期货市场的健康发展是和对期货市场运行规律的尊重分不开的。
“过去我们学哲学，学毛主席著作时候都讲，做什么事情都要尊重客观规律，你如果违背了规律，就会遭受到惩罚。期货市场也有自身的规律，比如说它要求市场化程度比较高，监管要完善，基于供求状况产生出来的现货价格受到非市场因素的干预越少越好。只有这样，期货市场才能运行的好，其功能才能够充分发挥，这是一条基本规律。”
事实上，这条基本规律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期货市场的探索初期就已经得到了很好的验证。“当时，我国经济的市场化程度还很低，法制环境、信用环境都不是很好，各方面条件和基础都不好，所以市场运行不好，盲目发展、过度投机。”在此之后，国务院为此进行两次非常严厉的清理整顿，经过这个严厉的清理整顿，从2001年开始，期货市场才步入了规范发展的阶段。
“随着改革开放的逐步深入，我们欣喜地看到，我国经济市场化程度不断加深，整个资本市场的法制基础、信用环境、投资者的理性程度等各方面的都在不断地改善和加强。在这段时间里，中国证监会不遗余力地加强期货市场各项基础制度建设。例如期货保证金监控中心的建立、期货投资者保障基金的设立、期货公司以净资本为核心的监控体系的确立等期货市场多项重要的基础性制度建设等，为近五年的快速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是什么造成了期货市场的“爆炸式”发展？在杨迈军看来，这取决于两个大“基础”。首先是整个国家的实体经济连续多年保持高速增长，中国逐步成为世界上重要的加工中心和制造基地，对大宗商品的现实需求和依赖性逐步增强，这都对期货市场的发展产生了迫切的需求，起到了良好的推动作用。与此同时，市场经济体制的建设不断取得突出成就，市场化的观念逐步深入人心。国民经济运行的市场化程度提高了，整个实体经济运行过程中的行政干预大大减少了，这是期货市场充分发挥功能的基本条件。另一个基础则是监管部门不断加强期货市场自身的基础性制度建设，交易所的风险控制水平和市场服务不断提升，而这又为市场的高效平稳运行提供了强有力的保障。
“至于上期所所取得的成绩，得益于前任总经理姜洋同志及前任领导班子的正确领导。他们的努力为上期所的改革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杨迈军表示。
不足：亟待改变
虽然国内期市近年迅猛发展，但杨迈军对当前国内期货市场的发展现状仍然保持清醒的态度。在与记者的交流中，他毫不讳言国内期市目前仍然存在的种种不足。
“我们期货市场仍然处于发展的初级阶段，很多方面只是发生了转折性的变化，还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比如从大的方面来说，期货市场要为国民经济服务，但在一些最重要的品种上，比如钢材和石油，目前还没有开展期货交易，市场服务国民经济的范围还有限。就已经上市的品种而言，期货市场功能发挥的也并不充分。下一步我们一方面要通过推出钢材和石油等重要的期货品种，拓展期货市场服务国民经济的广度；还要进一步加强期货市场的基础制度建设，加强投资者教育，优化市场结构，做深做精现有期货品种，开拓期货市场服务国民经济的深度。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仍然还处在初级阶段。”
“在成熟的期货市场，应该是由机构投资者为主体的！”杨迈军不无遗憾地对记者表示，“我们的期货市场目前还是一个以散户为主体的市场，参与期货交易的机构投资者还少，没有成为市场的主力，尤其是缺乏金融机构投资者。”
“你想想，期货市场的基本作用之一就是要为现货产业服务，为产业链上的机构投资者和金融机构服务。但到目前为止，他们参与的范围和程度还是比较有限。由于过去十几年中国期货市场经历了一个从混乱到规范、从不为人知甚至妖魔化到理性对待的曲折过程，现货行业的机构投资者逐渐理解和认识到期货市场功能和作用，但是参与的范围和程度还很有限，金融机构投资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参与到期货市场中来。”
不过，黄金期货的推出很可能是一个契机。杨迈军表示，现在金融机构普遍都很感兴趣，有积极性，监管机关也是支持的，也都在积极地做准备并办理相关的手续。
“还有我们这个市场的中介机构，他们的资本实力虽然随着近几年的快速发展和金融期货的筹备有一些改变，但是整体的管理水平还处于初级阶段，还有很多欠缺。比如人才和研发，和证券市场中介机构相比，这个差距就更为明显。”
目前，我国资本项下的外汇管制还没有完全放开，这使得我国期货市场的定价能力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但我们应该加紧准备，如果有一天外汇管制完全放开了，人民币实现了自由兑换，国外的投资者可以到上期所来交易，那我们就真正成为一个国际性的交易中心了。”
转换：勇于尝试
在成为上期所总经理之前，杨迈军曾经担任中国证监会期货部主任。每年的5月28日是上期所的“大日子”，全所员工都在为举办一年一度的上海衍生品论坛奔波忙碌。有趣的是，前三届论坛，杨迈军都是作为演讲嘉宾参加的，而从去年开始，他的身份转变成了论坛的组织者。
如何看待身份的转变呢？对于这个话题，杨迈军告诉记者，他很乐意尝试这种转换。
“别看我已经年过半百，但在尝试新鲜事物方面，我并不亚于你们年轻人。从我的角度来说，很想多干一些岗位，让自己经历更丰富一些。对我来说，从监管者到市场组织者，这是一种很好的丰富和提高。”
在证监会，自然以监管为主，但也忘不了促进市场的发展；到了上期所，则以市场组织为主，但同样肩负着一线监管的职责。因此对于杨迈军来说，这样的一种转换，是相当顺畅的，也是很自然的。当然，在交易所做老总必然要更多地考虑一些细节的问题，这和原来在期货部主要考虑宏观的政策性问题，推动整个期货市场的基础性制度建设有很大不同。
“像5月19日我们临时停市三分钟，（为地震罹难同胞）表示哀悼，如果我在期货部，估计主要是下指令。但在这儿我就得让我们交易部技术部的同志一夜不合眼啊。他们在现场要模拟搞一遍，我一定要听到他们说‘OK，绝对没有问题’我才能休息。”
熟悉杨迈军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极富实干精神的人，在他任职期货部主任期间，也经常深入期货品种产业链的各个环节调研，保持和实体经济、市场一线的零距离接触。
“所以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讲呢，我觉得我这个转换感觉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站在监管者的角度，我会更多地关注整个市场秩序的规范、基础制度的建设，但是我也会积极地支持期货品种的创新、发挥期货市场的功能。到了交易所，我当然会更热衷于推出新品种，深化服务等，但是因为我有过去的监管经验，所以我对规范市场运作、加强市场监管的意识也非常强。”杨迈军表示。
发展：剑指全球
今年以来，对上期所来说有两件大事。第一件是黄金期货于1月9日正式挂牌交易，而另一件则是对外发布了上期所未来五年战略规划。业内人士看来，后者的意义尤为重大。刚刚过去的5年，上期所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即将到来的5年，上期所又将走向何方呢？
“中国作为一个产业大国，我觉得商品期货的发展空间是非常大的，我们完全有这样的条件和能力，也应该有这样的一个胸怀，把上期所发展成为一个世界级的重要的衍生品交易所。”但杨迈军也表示，这是一个长远的目标，要实现这个远大的目标，需要多年的不懈努力，需要脚踏实地地一步一步来做。“所以现阶段，我们还是扎实地提出了我所的五年规划，即要在5年内，把上期所建设成为亚太时区以金属、贵金属、能源、化工等大宗商品为主的主要期货市场。经过努力，如果能够实现这个目标，我认为就很不错了。”
交易所要发展，少不了好的品种。“在国民经济发展中，钢铁好比是筋骨，原油就像是血液。”在杨迈军的口中，这两个颇为形象的比喻总是少不了。在上海上市钢材和原油期货一直是上期所拓展服务国民经济广度和深度的重要任务。
“作为一个产业大国，商品期货市场的发展在中国方兴未艾，前景广阔。我们需要做的事情，目前来说有很多很多，大的期货品种，钢材、石油都还没有推出来，有色金属里面，还有像铅这样重要的品种没有上市，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在商品期货的衍生品方面，我们也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做，比如说期权，像商品指数期货。”杨迈军告诉记者，“我们考虑等我们把铅期货推出来以后，可以尝试搞有色金属的指数；我们还可以把天然橡胶、燃料油综合在一起搞成商品指数，然后在市场认可的基础上，可以探索发展商品指数期货。在黄金期货方面，我们也可以开发一些其他的衍生品！”杨迈军表示，关于前期市场提到的钢材、石油、金属期货期权，交易所已经完成了相关的开发报告，为上市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在交易所硬件发展上，杨迈军也很自豪，“你看像我们的技术系统，我们是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这个技术系统我们已经具备了世界先进水平。”
当然，杨迈军也承认，上期所还存在“短板”。从管理方面来看，差距还是存在的。因此，他下一步所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如何把全所上下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充分激发出来，深化完善内部管理，加强作风建设，建设企业文化，打造出一支团结向上、勤奋敬业、求实创新的专业期货人才队伍。
“他们应该是脚踏实地的一群人，拥有恢弘的世界眼光和精深的专业造诣，能够很好地把期货市场的基本规律与中国的实际情况相结合的专业人才。在这些人的努力下，我想我们将没有干不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