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当年小弟妹㈡
为迎经济参考报改版而写
    2006-07-26    拂袖儿    来源:《经济报道圈》
    “小弟妹”篇在上期《经济报道圈》刊出后,笔者不无提心吊胆,怕文中被我侃的弟妹会不会将我告上“法庭”,侵害了他们什么……幸好,咱们“经参人”善解人意,于是我再以深深的怀念继续在“黄连树下弹琵琶——苦中作乐”。
    此言何讲?诸君,我这会儿在纸上快乐无比,生活中恰似蹲坐地狱门口。缘于我丈夫病瘫床上一年半,脑梗造成精神障碍随时会痛苦地吼叫,精神病院“客满”,笔者只能在缺觉和疲惫中跑医院,护理病人,挣扎于“空巢家庭”。何以赘述此家务俗事?只求诸君见文中语无伦次处稍给谅解。那又何苦还写东西?为了在快乐回忆中偷得半刻幸福。
    这几年翻阅本报,我真怀疑当年两位才华出众的美术编辑——曹波、张树立是否成了隐士?
    一位帅哥,一位才女,想当年《经济参考报》无数篇章,因你们的生动插图而增辉;不少吸引人眼球的版面因你们的妙思而卓尔不群。而眼下你们的画笔是让虫蛀蚀了吗?还是因为……恕我出言尖刻了点。
    一份报纸,没有美术编辑,近乎荒唐。犹记初创期在食堂三楼,仅有八个人时,因版面设计干巴,而国内部某领导半开玩笑说:“面目可憎”,我的老同学范敬宜也好意提醒:“即使美文满版,也不能天天素面朝天呀”。
    好心而又热心的徐心华(当时在国内部,如今在全国记协任书记),推荐来一青年美编,名曹波(赛似雪里送炭),这位白面书生竟是行伍出身。他还有些腼腆,话不多,仅以画笔传意。忽而一夜,本报各栏目都配上了报花,版面告别了火柴盒式拼接变得错落有致。大型图片登上头版,一些情节曲折的通讯有了插图(如今动漫时代,他若动画笔,更应赶上时尚)。曹波笔下人物是较洋气的,后来发现他唱流行歌曲、打球,都不逊色。
    时尚,但他以典雅为主调,衣着打扮亦然。不怕笑话,我还捡了他一件要捐给灾民的外套,一穿10多年。此服来自上海,湛蓝色,猎装款式,可以想象他初着此服装进办公室我就盯住了瞧半天。用今天的话说,此见不是时装模特,还胜似“时模”,因他不走猫步,那会儿,我所在的理论版和美编在暗乎乎的一号楼房内办公,曹波一来蓬壁岂能不生辉?
    而最让我感动的是,他玩命应付一场工作、学习双胜利的苦战。当时他要恶补几门功课语文、历史、地理、政治,不知是考什么学历还是进新闻学院。但我报正处于蒸蒸日上之时,美编的工作量绝不能减。我常在办公室套间里屋加班,子夜时刻,步入外屋,便见小伙子台灯下伏案苦读。不,有时候还在挥笔泼墨为报纸(尤其是为“星期刊”)梳妆打扮。我怕他熬出病来,他说:“我当过兵的,有时得打硬仗。”办公室里连一张三人沙发或单人沙发也没有,曹波深夜便在写字桌上和衣而睡两三小时……早晨见他时难免成了“小白兔”。
    然而,他的艺术细胞绝不衰败。当他分到第一套面积不大的福利房后,装修得简洁明快、科学,再瞧一眼边上明星般的靓妻和娇女,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美,令我久久流连。当然如今他又有了新居,相信——又一幅美的杰作完成,惜我无缘欣赏。听说他后来在报社总编室负要责,我奢望他时时将“美”洒向我们艰苦抚育的宝宝——经济参考报。
    性格内向、为人含蓄的女美编张树立,她的来头可不小。上世纪80年代初,正逢执行国务院“精简”政策,新华社工作人员只出不进,一个也不许进!可我们好不容易从北京幻灯制片厂寻觅到一位愿来经济参考报的人才,说破了嘴,干部局不敢违规,但建议我们请示总社当时的第一把手曾涛同志。别以为社长是外交官(驻外大使)出身,天不怕地不怕,他对中央政策分外认真,听罢报社苦衷,要看这位美编的简历,尤其要看她的作品……见了作品,他拍板定案说:破例,只进这一个!
    报社如获至宝。不料盼到她进办公室后,我们兴高采烈同她打招呼,她有点冷,有点温文尔雅,微微一笑,答话也精练到一两个字,颇具神秘感。
    令曾涛拍板的这位女子的作品,妙在何处?我手头正好有两幅《行在中国——急救章》插图。画面上有从急救车上下来送病人的情景,医生和家属飞奔且神情焦急,赫然呈现。另一幅是年轻母亲双眉紧锁,光脚抱着宝宝送医院急救,路人也为这情景看得不忍。行家说,树立的插图借用连环画手法,线条明快,人物神情逼真,境与物透视处理得好。原来小张曾求教于我国20世纪著名美术大师王叔晖。王绘的那册连环画《西厢记》在上世纪何等轰动,何等畅销!那画中人眼眉传神、举止若动,令我少年时便着迷。树立作画,背靠椅子,画版斜搭写字桌上,不知情者以为她在信手“涂鸦”。
    记得某日晚上8时以后,我在编稿,她在旁边潇洒绘图。静无声息时,似觉有位个子高高的英俊男子轻步走进办公室。这人影,不吭声地站在树立身边久久,我好奇地一转身,呵!原来是秘书长(后来任总社社长)郭超人,目不转睛地在欣赏她的劳动。妙在树立不认识他是何方神圣,浑然不知身旁站立一人,只顾低头画自己的画,纸上已出现了一位美少女头像,我同超人打趣:“你是被画中人吸引了?”
    这位夜巡官严肃地回答:“我是被你们经参编辑两眼不看身外事,一心只管办报纸感动了。”我介绍后,小张并不受庞若惊,一如她往日地轻轻点头和一个微笑。写到此,每逢我看电视中韩国围棋手李昌镐(号称石佛),便想到我们树立,应号为“石观音”,一笑!
    由于我的一次偷窃(仿佛本人已成“惯偷”),还让张树立的名字印到了穆青老社长脑海里。
    穆青儿子晓枫当时在本报国际部,他随口对我说一句:“老头儿从山东长岛回来了,背了一布袋卵石子儿……”我立即抢断他的话:“你替我偷几颗来,一定要偷来!”尽管晓枫有点为难,据说他老爸“爱石如命”,我告诉他,本人“爱石如痴”。没两天,他果然“偷”了一信封卵石来,我正把玩,树立探身来观,轻悠悠说:“这两块扁圆的,我给你画点东西。”嗨,这点“东西”的精致山水可把我给镇住了。甚至,我不时放下手中稿件,拉开办公桌抽屉瞧上一会儿,似进入唐宋名家的古画意境中神游。
    我真是“贼胆包天”,怎甘心一人独享?一天,工间操时我将两颗画石装入小盒,跑到附近穆青家院子(刚才见他进去的),在花坛前截住他:“老穆,我要让你看一眼我的宝贝!”
    “呵,你也喜欢石头?”他进家门后掏出老花镜看了起来,把玩好一会儿,说:“谁给你画的?你这石头在哪里捡来的?”我狡猾地告诉他:“山东长岛!”他似乎愣了一下,问:“哦,你也去了长岛?我刚从长岛回来,那儿的石子儿真美呵,捡得腰都直不起。”穆青端详半天,问了我画者的名字,我调皮地喊了一句:“你不认得的!不告诉你!”抢了画石便奔回办公室。
    别以为就此罢了。两天后路遇晓枫,他笑道:“老头儿死活都要问我给你画石的美编姓名,他记住了——张树立,还要挑几块请她画呢。”我将此事告诉了树立,树立谦谦然说:“我可不敢给他画。”……后来,我故意逗穆青:“石头找出来了吗?要不,我替你去找。”他说太忙,还未动手找,当然没有说信不过我代劳。后来他更忙,一年忙于一年,终于带着这小小遗愿,多年后上了天堂。
    最有力的评价是作品本身。以前本报有个名专栏“新货殖列传”,系列介绍中国老字号发家史。一次报道河北省一种贡面,请张树立以连环画手法画出,整版刊出。当晚《经济日报》总编辑范敬宜来电:“你们一星期不出新花色,日子就过得不太平了,”我和他是同学、好友,也是竞争对手,便回敬他一句:“是为了让你们过得不太平!”我记得此连环画当年曾受到总社有关领导表扬,河北藁城县政府也很重视。
    树立后来在国际版,如今到网络部。我渴望今天的报社老总们和小弟妹们,去翻一翻《经济参考报》往昔的版面,曹波和树立这两位美容师对报纸所起的神奇作用。
    千万千万,不要将报社人员的才艺雪藏呀!试想,即使是梅兰芳,素面清唱,一场戏下来,观众也会觉得惋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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