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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朵独自盛开在暗夜中的红蔷薇,即使今晚的月不那么明亮,花的芬芳依然会为自己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外形:倒卵形的羽状复叶圆滑可人,淡红色的花瓣绽出精致的弧,小心翼翼生怕划碎了夜的安宁。 肖邦的第一号降B小调夜曲的三段体就似安静的叶,可在不动声色间它却拽住了沉夜不小心自衣摆露出的线头,一点一点地拉扯着,神秘的悸动正慢慢被抽丝剥茧;第二号降E大调夜曲是华彩的回旋,如同花瓣端庄又略带狡黠的微笑,甜美的欢乐逐渐在夜里饱胀。其芳香虽未令人沉醉,却清冷绮丽,飘入心脾;第三号夜曲B大调B小调的轻盈变换使稍快板中充满了激烈又戏剧性的情绪。仿若敏感保守的茎上细刺,触来刺痛,但不具进一步的攻击性——而这才是真正的摄人心魂的毒药。蔷薇花瓣收起白日的典雅与端庄,夜色依然安稳娴静,一种柔曼的妖媚掺入了夜间的呼吸。 在所有人眼中,肖邦似乎已经成了“夜曲”的一个代名词,他一生共创作了21首夜曲,每一首都不约而同地具有一种被精心雕饰过的幽微曲折。他并非夜曲形式的创始人,却比其“始祖”英国人约翰·费尔德如牧歌般清淡朴素的夜曲增加了近乎多愁善感的专情和更动听的技巧。 “钢琴诗人”是后人敬于肖邦的最贴切称谓。在肖邦全部200余首作品中,竟无一首没有钢琴。肖邦不愿让钢琴成为交响乐的陪衬,他更想让那黑白分明的美独自流淌在夜色间,让读得懂他的寂寞、听得懂他的彷徨的人静静欣赏,会心微笑。肖邦天生活在一个孤寂的抒情世界,他在用钢琴独奏自我的路上踽踽独行。肖邦的钢琴曲是双手同键盘最纯粹的接触,指法流水行云的变换让享受的过程也变得如诗如画。只是他的作品更适合独享,排斥人声鼎沸。 或许肖邦的温柔正是因其肉体上的无奈。“他的身体太弱了,所以他不能用自己的演奏力量来表达自己的愤慨。他只有听体力比他强的人演奏他自己的作品才能一了心愿……”挚友李斯特在说出这些话时脸上写满的一定是惋惜。 一个人闭上眼,甚至关上耳朵,唯独打开心,感受着钢琴特有的私语般的忧伤。静夜里,你仿佛能感到那个面色发青的凄愁男人正端坐在钢琴前,因为一曲将要开始微扬双手,就像一只初展双翅的飞鸟。而他又用这种飞往无尽天边的意念吸引着听者,像鸟群的首领一般,一声起飞令下,引领着群鸟飞向美丽彼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