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开年,中小银行股权拍卖市场呈现出一幅“冰火两重天”的图景。一边是动辄上亿的股权无人问津、多次流拍;另一边,10万股北京农商行的股权却以188元的“白菜价”起拍,引发数千人次围观。这种反差背后,折射出当前中小银行股权交易市场的深层逻辑:在整体趋冷的行情下,“低价引流”正在成为撬动市场关注度的无奈之举,而投资者也在用脚投票,加速着不同银行股权的价值分化。

潘悦 制图
北京农商行股权“白菜价”起拍
近日,阿里资产拍卖平台上两笔特殊的拍卖引发广泛关注:北京农商行10万股自然人股,起拍价分别低至1888元和188元。这一价格甚至远低于该行10万股一年1.12万元的实际现金分红。
是“捡漏”良机,还是另有玄机?记者调查发现,从基本面看,北京农商行堪称农商行中的“优等生”。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该行总资产达1.35万亿元,不良贷款率仅1.19%,拨备覆盖率250.24%。每股净资产从2023年末的6.75元稳步攀升至2025年三季度末的8.37元,近两年复合增长率超过10%。按此计算,10万股对应账面净资产超83万元。
然而,正是这样一家资质优良的银行,其股权在拍卖平台上却面临截然不同的命运。同期挂拍的另一笔同样数量的股权,起拍价38万元,围观者寥寥,至今无人报名。而188元的“超低价”标的,围观人次迅速突破3300,报名人数达15人。
负责该拍卖事宜的项目经理朱某向记者坦言,“这只是起拍价,基本上不可能以这个价格竞得。当前北京农商行股权转让的市场价在每股3.8元至4元之间,10万股的实际交易底价至少38万元。”业内人士表示,每年该银行都在正常分红,这个起拍价大概率是为了吸引眼球。
这场“引流游戏”有着严密的规则设计:拍卖方设置了8000元至3万元不等的竞买保证金,以及每次500元至3000元的加价幅度,从根源上杜绝了标的以188元低价成交的可能。
“当前银行股权的变现能力减弱,市场交易惨淡,但部分优质标的缺乏的就是市场热度。”一位资产投资人士评价,“低价引来的流量中,有多少是真实购买力,最终还需靠实际成交来检验。”
成交遇冷 “折价”“流拍”成常态
这出“低价引流”的背后,是整个中小银行股权交易市场的持续寒意。
记者梳理阿里司法拍卖平台信息发现,2026年开年以来,“流拍”“折价”已成为中小银行股权市场的常态。从城商行到农商行,从数亿股的大额股权到几万股的小额股权,不少难逃冷遇。
大额股权流拍现象尤为突出。中融新大集团持有的山西银行约4.16亿股股权,起拍价4.17亿元,虽吸引超1400人次围观,最终因无人出价流拍。上海升龙投资集团持有的广东华兴银行9800万股股权,起拍价较评估价折价55%,同样无人问津。
即便是小额股权,也难以吸引投资者。山东沂源农商行34172股股权,从4.37万元降至3.93万元二次拍卖,依旧流拍。河南农村商业银行59.54万股股权,评估价103万元,起拍价打6.4折至65.93万元,第二次拍卖仍以流拍告终。
更耐人寻味的是,部分标的甚至在拍卖前就“主动撤场”。兰州农商行、湖口农商行、资阳农商行涉及的多笔自然人股权,挂牌时均以1元起拍,却因全场无人缴纳保证金而全部撤拍。“相较于任由标的公开流拍,主动撤拍是更贴合各方利益的务实选择。”有市场人士分析,公开流拍会加剧市场对同类弱势股权的负面预期,拖累后续处置。
这种普遍遇冷的背后,是多重因素叠加导致的市场参与意愿低迷。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在接受采访时指出,从外部看,农信社及中小银行改革化险工作推进,投资者多持观望态度;从内部看,多数中小银行盈利能力、分红能力弱,股权增值空间有限,且部分银行资产质量、治理结构存在问题,加之股权流动性差、退出渠道窄,投资者顾虑较多。
博通咨询金融业资深分析师王蓬博进一步表示,股权频繁流拍、折价会直接削弱银行资本补充能力,加剧股权分散问题,还可能影响外部投资者对银行的信心。
市场分化中探寻价值重构路径
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银行股权都遭遇冷眼。在市场整体趋冷的背景下,质地优良的银行股权依然能够实现价值回归。
2025年底,深圳农商行5万股自然人股权以1元起拍,吸引了超8000人次围观,经71轮竞价后以28.4万元成交,折合每股5.9元,甚至小幅溢价于5.2元的每股净资产。这一案例与前述信丰农商行、武汉农商行多次流拍的遭遇形成鲜明反差。
“投资者已不再被表面低价迷惑,而是回归银行经营基本面,用参与意愿为标的的内在价值投票。”上述资产投资人士认为,投资银行股权对于银行的选择非常重要:首先看连续三年的经营状况,包括增长情况和不良水平;其次看分红是否稳定。以北京农商行为例,若长期持有,每年约14%的现金分红确实优于许多其他投资品种。
与此同时,另一条“补血”通道正在加速开启。记者注意到,2026年以来,中小银行增资扩股热潮持续升温。与股权拍卖市场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地方国资正在密集入场,成为中小银行资本补充的主力军。
据统计,今年以来已有超过80家城商行、农商行及农信社变更注册资本。新疆银行注册资本由79.06亿元增至122.23亿元,增资幅度超54%;湖北银行完成18亿股定向发行,募资76.14亿元,53家法人股东中35家为新增国有法人股东。雅安市商业银行引入4家国资背景股东,青海银行则迎来西部矿业集团、青海交通控股2家省属国企。
“地方国资主导银行增资扩股,是‘短期风险化解+长期改革转型’的组合拳。”受访分析师表示,国资入股能帮助银行快速补充资本、修复信心、规范治理,同时引导信贷投向地方重点产业。
然而,无论是国资注入还是拍卖引流,都无法从根本上替代银行自身的价值重构。田利辉认为,破解股权困境的关键在于通过风险出清和治理重构重塑投资价值:一是打破信息不对称,公开不良资产处置、关联交易等信息,重建市场信任;二是坚守支农支小定位,走差异化经营之路;三是推进数字化转型,提升客群经营效率。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则指出,中小银行股权拍卖的“寒冬”,是过去粗放式发展模式积累风险的集中释放。破局的关键不在于等待市场回暖,而在于通过实质性的风险出清、治理重构和机制创新,重新赋予中小银行股权以投资价值。
从188元的“白菜价”到亿元流拍的尴尬,从地方国资的密集入场到优质标的的价值回归,2026年的中小银行股权市场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洗牌。当“低价引流”的喧嚣散去,唯有那些经营稳健、治理完善、特色鲜明的银行,才能真正赢得投资者的长期青睐。

